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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妮•普露/《斷背山》

東森新聞報2006/01/17
安妮•普露/《斷背山》(1)
時報出版,2006年01月16日初版。※來買一本!
著/安妮•普露

編按:
金球獎入圍七項、台灣旅美導演李安執導的「斷背山」,搶下最佳編劇獎、最佳電影主題曲及最佳導演獎後,不負眾望抱走最佳影片的大獎。「斷背山」改編自作家安妮.普露所以收錄《斷背山》一書中的短篇小說《斷背山》。李安說「每個人心裡都有一個斷背山,只是你沒有上去過。往往當你終於嘗到愛情滋味時,已經錯過了,這是最讓我悵然的。」

安妮.普露在這本描寫孤寂、火爆性格和錯愛的小說集中顯現了熟練出色的文字和對懷俄明狂烈的摯愛。〈斷背山〉描寫兩個西部牛仔的同志戀情。整本小說集亦獲紐約客最佳小說獎等三項大獎。描寫懷俄明州殘酷艱難的自然環境下,命運多舛的角色,從其人生歷練中淬瀝出令人不寒而慄、倍感神聖莊嚴之美。(本文摘自原書)

※   ※   ※
恩尼司•岱瑪五時未到即清醒,強風颳動貨櫃屋,從鋁門窗四周嘶嘶竄入。懸掛鐵釘上的幾件襯衫在縫隙風中微微顫抖。他起身,搔搔肚皮與私處的楔形灰毛帶,拖著腳步走向煤氣爐,將隔夜咖啡倒進琺琅層斑駁的平底鍋﹔火苗將平底鍋包裹成藍色。他扭開水龍頭,朝洗手臺小便,穿上襯衫、牛仔褲、磨損的皮靴,腳跟踏地使腳丫與皮靴契合。勁風吹過貨櫃屋彎曲的正面,發出低吼聲,狂風疾掃而過,他聽得見細小砂石搔刮貨櫃屋的聲響。這種天候,不適合拖著運馬拖車上公路。這天上午他必須打包搬走。農場再度待價而沽,他們已運走最後一批馬,昨天也已發薪打發所有人,主人說,「全送給沒良心的房地產仲介,我要走人啦,」說著讓鑰匙落在恩尼司手中。他大可暫住已出嫁的女兒家,等找到工作再搬,然而他內心洋溢著快感,因為傑克•崔斯特)昨晚現身他夢中。

隔夜咖啡開始沸騰,但他趁咖啡溢出平底鍋前抬出煤氣爐,倒進沾有污漬的杯子,吹著黑色液體表面,讓夢境的油畫板向前滑動。如果他不強加注意力,夢境可能竄燒整日,重溫兩人在寒冷的山上那段往事。當時他們擁有全世界,毫無不對勁之處。風襲貨櫃屋的聲勢宛若砂石車傾倒大批泥土,風勢減緩,平息,留下一片暫時的靜謐。

他們生長在貧苦的小農場上,在懷俄明州的對角線兩端-- 傑克•崔斯特住在蒙大拿州邊界的閃電平原鎮,恩尼司•岱瑪老家則在猶他州邊界附近的聖吉,兩人皆為高中中輟生,是毫無前途的鄉下男孩,長大面對的是苦工與窮困。兩人的言談舉止皆不甚文雅,對艱苦生活安之若素。恩尼司由兄姐帶大,因為小時父母開車途經死馬路上唯一彎道,不慎翻車,雙雙身亡,留下現金二十四元以及雙抵押的農場。十四歲那年他申請設限駕駛執照,得以從農場開車一小時到高中上課。這輛老舊小卡車沒有暖氣,擋風玻璃刷只有一支,輪胎狀況低劣。傳動裝置失靈,他無錢可修。他原本希望當「梭福摩」(二年級學生),覺得這稱呼帶有某種高貴氣質,無奈小卡車尚未撐到第二年即告停擺,使他不得不投入農場工作。

一九六三年他認識傑克•崔斯特 ,當時恩尼司已與艾瑪•比爾斯訂婚。傑克與恩尼司皆自稱正在存錢買一小塊地﹔以恩尼司而言,他的存款總數是裝了兩張五元紙鈔的煙草罐。那年春天,兩人為生活所逼,從事任何工作都無所謂,因此分別至農牧就業中心報名,中心將兩人分類為牧人與營地看管人,安排他們至訊諾以北同一處牧羊農場。夏天的牧草地位於斷背山高海拔無林帶,隸屬森林處。這是傑克•崔斯特上斷背山的第二個夏天,而恩尼司則是首度上山。兩人皆未滿二十。

東森新聞報2006/01/17
安妮•普露/《斷背山》(2)
時報出版,2006年01月16日初版。※來買一本!
著/安妮•普露

兩人在空氣污濁的小貨櫃屋辦公室裡見面,在散放文件的桌子前握手。桌上文件字跡潦草,膠木煙灰缸裡的煙蒂滿溢。軟百葉窗歪斜,三角形的白光因此得以進入,工頭的手影伸進白光中。喬•阿吉瑞鬈髮如浪,呈煙灰色,中分,對他們表達個人見解。
「森林處在配地上有指定紮營地。營地可以設在距離放羊吃草兩哩的地方。被野獸拖走的情形很嚴重,晚上沒人就近看守。我要營地看管人待在森林處指定的主營地,不過『牧羊人』——他以手刀指向傑克——「偷偷在羊群裡打個三角形小帳篷,離開視線範圍,睡在裡面。早晚餐在營地吃,不過一定『跟羊群睡在一起』 ,百分之百,『不准生火』 ,千萬『不能留下證據』 。三角形小帳篷每早收好,以免森林處過來東張西望。

帶幾條狗去,帶你的.30-.30,睡在那裡。去年夏天被拖走的幾乎有百分之二十五。不希望再發生。『你,』 」他對恩尼司說,看著對方一頭亂髮、疤痕累累的大手、破爛的牛仔褲、缺鈕釦的襯衫,「每禮拜五中午十二點,帶著你下禮拜的單子和驢子到橋頭,有人會開小卡車載用品過去。」他並沒有問恩尼司是否有錶,只是從高架盒子裡取出圓形的廉價錶,綁著一條結辮繩,上緊發條調整時間後扔給恩尼司,彷彿不屑伸手遞過去。「『明天早上』 ,我們會開卡車帶你們到出發點。」兩張只有兩點的撲克牌,打不出什麼名堂。

他們找到一間酒吧,灌了整個下午的啤酒。傑克告訴恩尼司,去年山上閃電風雨交加,死了四十二頭羊,惡臭瀰漫,屍體鼓脹,需要帶很多威士忌上山。他說他射死一隻老鷹,還轉頭讓恩尼司看他帽帶上的尾翼羽毛。一眼望去,滿頭鬈髮與爽朗愛笑的傑克似乎讓人看了順眼,但以他矮小的身材而言,臀部卻有點份量,微笑時顯露出暴牙,沒有嚴重到張嘴可以搆到瓶頸裡的爆米花,卻足以令人側目。他嚮往牛仔競技生涯,皮帶繫了較小型的牛仔扣環,但他的皮靴磨損見底,破洞已到無可修補的程度。他一心只想外出打拼,只要不留在閃電平原,任何地方都沒問題。

具備鷹鉤鼻與窄臉的恩尼司,儀容不甚整潔,肩膀前凸導致胸部稍微內凹如穴,瘦小的上身搭建在卡尺形的長腿上,身體肌肉發達,行動敏捷,天生適合騎馬與打鬥。他的反射作用快到不尋常的地步,遠視情況嚴重以致不喜歡閱讀哈姆雷馬鞍型錄以外的讀物。

運羊卡車連著運馬拖車行駛至小路開端,一名弓形腿的西班牙巴斯克人示範恩尼司如何在驢子身上裝貨。驢身兩側繫上以圓圈扣住的雙菱形繩套,以活結綁緊,背上再加一大包。巴斯克人告訴他,「千萬別訂購湯,裝在盒子裡真的很難載。」澳洲牧羊犬之一產下的三頭幼犬裝進竹簍,最小的一頭塞進傑克外套裡,因為傑克喜愛小狗。恩尼司選了一條名喚雪茄蒂的栗色大馬,傑克則選擇棗紅色母馬。後來才知道這匹母馬易受驚嚇。備用馬匹以繩子連成一串,其中有一匹鼠色的蒼灰馬,外形頗受恩尼司欣賞。恩尼司與傑克,幾條狗,幾匹馬,幾頭驢,加上一千頭母綿羊與小羊,在小路上如髒水流過木頭,一路向上走到高海拔無林區,迎接他們的是大片開花的鮮草地以及片刻不歇止的迅風。

東森新聞報2006/01/17
安妮•普露/《斷背山》(3)
時報出版,2006年01月16日初版。※來買一本!
著/安妮•普露
他們在森林處設置的平臺上搭起大帳篷,也固定了廚房與餐盒。第一夜兩人同睡營地,傑克已開始抱怨喬•阿吉瑞「跟羊睡不准生火」的命令,只不過翌晨他不多話,乖乖為棗紅母馬置鞍。清晨在琉璃橙色中破曉,底下有一條膠狀淡綠襯托。煤灰色的巨大山影緩緩轉淡,最後轉為與恩尼司煮早餐營火冒出的煙同色。寒風變得和煦,聚集成堆的圓石與散亂的土塊乍然拋出鉛筆長度的陰影,底下大群樑木松形成灰暗的孔雀石板。

白天時,恩尼司往大山谷另一方眺望,有時候會見到傑克,小小一點在高地草原上行走,狀若昆蟲在桌布上移動﹔晚上傑克待在漆黑的帳篷裡,將恩尼司視為夜火,是巨大黑色山影的一粒紅色火花。

這天接近傍晚時,傑克慢條斯理走過來,喝下兩瓶放在帳篷陰影處濕袋裡冷藏的啤酒,吃了兩碗燉肉,吃了四顆恩尼司硬如石頭的軟圓餅,一罐桃子,捲了一根煙,欣賞日落。

「上下班,我一天要花四個鐘頭哩,」他悶悶不樂地說。「過來吃早餐,回去趕羊,晚上把牠們安頓好,回來吃晚餐,回去看羊,晚上有一半時間睡得不安不穩,經常跳起來注意有沒有郊狼。我有權利在這裡過夜。阿吉瑞沒權利逼我。」

「要不要交換﹖」恩尼司說。「放羊我可不在意。我也不在意到那邊睡。」

「重點不是這個。重點是,我們倆都應該待在這個帳篷裡。那個可惡的三角形小帳篷有貓尿騷味,甚至比貓尿更難聞。」
「想跟我換的話沒關係。」

「先警告你喲,半夜可要起床十幾次檢查有沒有郊狼。我很樂意跟你換班,可是我煮的東西很難吃。開罐頭倒開得不錯。」

「你的手藝不會比我更爛吧。說真的,我沒關係的。」

兩人以黃色煤油燈消磨了一小時的夜色。十時左右恩尼司騎上擅長走夜路的雪茄蒂,穿越水亮點點的霜氣走回牧羊地,帶著吃剩的軟圓餅、一罐果醬與一罐咖啡粉,供隔天充飢,省了一趟路,可以待到晚餐再回來。

「天剛亮就射中一頭郊狼,」隔夜他告訴傑克,一面以熱水潑臉,以肥皂揉出泡沫,希望剃刀仍利。傑克在一旁削馬鈴薯。

「好大一條雜種。鳥蛋跟蘋果一樣大。我敢說一定吃掉了幾頭小羊。看樣子連駱駝都吃得下去。熱水你要不要﹖多得是。」

「全給你好了。」

「這樣的話,我搆得著的地方全要洗了,」他邊說邊脫下皮靴與牛仔褲(沒穿襯褲,沒穿襪子,傑克注意到),綠色洗澡毛巾啪啪打在身上,濺得營火滋滋作響。

東森新聞報2006/01/17
安妮•普露/《斷背山》(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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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安妮•普露

兩人圍著火堆吃晚餐,氣氛愉快,一人一罐豆子,同享炸馬鈴薯與一夸脫威士忌,背靠圓木坐著,靴底與牛仔褲銅鉚釘發燙,你遞我接喝著威士忌,而薰衣草天空的色彩褪盡,冷風下沉,兩人繼續喝酒抽煙﹔不時起身小便,火光使弧形流水反射出光點﹔繼續添柴延續話題﹔聊聊馬匹與牛仔競技,馴牛比賽,摔出的外傷內傷﹔兩個月前長尾鯊潛水艇失聯,最後幾分鐘一定如何如何﹔彼此養過、熟識的狗﹔冷風﹔傑克老家父母苦撐的農場﹔恩尼司爸媽幾年前過世後結束農場經營﹔哥哥住在訊諾,姐姐已婚,住在凱斯白。

傑克說,他父親幾年前曾是風雲一時的騎牛士,卻守口如瓶,從未給過傑克隻字建議,傑克上場騎牛時,從未前去捧場,不過小時候父親曾讓他騎綿羊。恩尼司說,他有興趣的騎術是多於八秒鐘的騎乘,說得有點道理。傑克說,錢也很重要,而恩尼司不得不贊同。

兩人尊重彼此看法,很高興在無人現身之境有人相伴。恩尼司逆風騎馬回羊群途中,四面一片變化莫測、醉意朦朧的月光,心想自己從未如此開心過,感覺可以伸手刨出月球白色的部份。

這年夏天期間,他們不斷拔營,將羊群趕到別處牧草地﹔羊群與新營地的距離越來越遠,晚上騎馬回營的時間也越來越長。恩尼司安步當車,雙眼睜開睡覺,但離開羊群的時數也不斷延長。傑克以口琴吹出哀嚎粗濁的音樂。口琴從易受驚嚇的棗紅母馬身上掉落,稍微跌歪。

恩尼司的歌喉沙啞動人﹔有幾個晚上,兩人找了幾首歌一搭一唱嬉鬧著。恩尼司會唱〈草莓沙色馬〉粗野的歌詞。傑克扯著喉嚨拼命想唱卡爾•朴金斯的一首歌,「我說的是—是—是,」不過他比較喜歡悲傷的聖歌,〈步行水面的基督〉,是篤信聖靈降臨的母親教他唱的。他以送葬曲般的緩板演唱,引發遠方郊狼尖吠。

「回去看那堆臭羊太晚了,」恩尼司醉醺醺說。他四腳著地,冷風颼颼,月亮指出時間已過凌晨二時。牧地石頭閃現白綠,冷酷無情的風吹在草地上,颳得營火直不起腰,接著又攏一攏火,捧成黃絲綬帶。「這裡多一條毛毯,我幫你鋪在這裡,你打個盹,天一亮你再騎馬過去。」

「火勢一小,會凍得你哎哎叫。最好進帳篷睡。」

「我大概不會有什麼感覺。」然而他踉蹌走在帆布下,脫下皮靴,在鋪地布上打呼一陣子,之後牙齒互撞聲吵醒了傑克。

「拜託老天爺,別再磨牙了,給我滾進來。床墊夠大,」傑克以睡意惺忪的煩躁嗓音說。床墊夠大夠暖,不一會兒兩人的親密程度顯著加強。無論是修補圍籬或花錢,恩尼司的行事風格總是全速前進,當傑克抓住他左手過來碰勃起的陰莖時,他連碰也不想碰,霍然推開對方的手,彷彿碰到熱火一般,接著跪坐地上,鬆開皮帶,拽下長褲,拖傑克過來,讓他四肢著地,然後借助天然潤滑液與些許唾液進入他體內,從未做過卻不需檢索使用手冊。兩人默默進行,唯一聲響只有幾下驟然吸氣聲以及傑克憋氣說「要走火了,」隨後靜止,倒地,熟睡。

東森新聞報2006/01/17
安妮•普露/《斷背山》(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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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安妮•普露

恩尼司在紅色晨曦裡清醒,長褲仍落在膝蓋處,頭疼欲裂,而傑克的臀部緊挨著他﹔兩人絕口不提,卻知道這年夏天接下來的時光將如何度過。去他奶奶的綿羊。

他們沒料錯。兩人從未討論性愛,只是順其自然,起初只在晚上帳篷內辦事,後來在烈日蒸烤的光天化日之下,夜晚在營火照射之下,快速,粗魯,大笑,悶哼,製造不少聲響,卻一個字也不願說,只有一次恩尼司說,「我才不是同性戀,」傑克也脫口而出,說,「我也不是。就這麼一次。是我倆的事,別人管不著。」高山上,唯有他倆翱翔在欣快刺骨的空氣中,俯視老鷹的背部,以及山下平原上爬動的車輛燈光,飄浮於俗事之上,遠離夜半馴良農場犬的吠叫聲。

他們自認隱形,殊不知喬•阿吉瑞某日以十乘四十二的雙眼望遠鏡觀看十分鐘,等兩人扣上牛仔褲,等恩尼司騎馬回牧羊地,再捎口信給傑克,告訴他赫洛得伯父罹患肺炎住院,復元機會渺茫。然而伯父竟然康復,阿吉瑞再度騎馬上山相告,睜大眼睛盯著傑克直瞧,連馬也懶得下。

八月某天,恩尼司整晚與傑克待在主營地,天空颳起冰雹,嚇得羊群往西跑,混進另一配地的羊群。恩尼司與一名不諳英語的智利籍牧羊人心力交瘁了五天,極力想分辨出彼此的綿羊,卻因夏季已至尾聲,油漆烙印脫落斑駁,幾乎不可能一一隔開。即使數目算對了,恩尼司也知道羊群混雜不清。在動盪不安的情況下,凡事顯得混雜不清。

初雪下得早,才八月十三日,累積了一呎深,但不久後積雪迅速融化。隔周喬•阿吉瑞派人上山通知他們下山,另有一場更大的暴風雪從太平洋直撲而來,因此兩人收拾起獵物,趕羊下山,石頭在腳跟邊滾動,紫雲由西推擠而來,降雪前夕的金屬味逼著他們前進。高山上惡魔能量沸騰,覆上薄薄的碎雲光,大風梳整青草,吹得受傷的高山矮曲樹與細長岩片發出野獸般低鳴。下坡時,恩尼司感覺自己以慢動作下墜,垂直下墜,全無回頭的餘地。

喬•阿吉瑞付兩人薪水,話不多說。之前他看著漫步的羊群,表情尖酸刻薄,說,「有些羊跟本不是你們帶上去的。」數目也不符合他的預測。農場酒鬼總是辦事不力。

「明年夏天還來嗎﹖」傑克在街上問恩尼司,一腳已踏上自己的綠色小卡車。陣陣迅風吹得寒冷無比。

「大概不來了。」塵土如雲揚起,空氣充滿細沙而朦朧,他瞇著眼睛。「我跟你說過,艾瑪和我今年十二月結婚。想搞個農場。你呢﹖」他移開原本看著傑克下頷的視線。最後一天恩尼司對他用力揮拳,打得他瘀青。

「要是沒有更好的機會出現,考慮回老爹的地方,冬天幫他忙,春天大概會去德州吧。如果徵兵令沒到的話。」

「好吧,這樣的話,那就後會有期了。」疾風吹得一只空飼料袋沿街滾動,最後夾在他的卡車底下。

「好,」傑克說。兩人握手,彼此捶肩一下,隨後兩人站離四十呎之遙,不知道怎麼辦,只好朝相反方向駛開。開不到一哩遠,恩尼司感覺有人一手接一手拉出他內臟,一次一碼長。他停車路邊,在迴旋而下的新雪之中想吐卻吐不出東西。他感覺極為難過,花了好長一段時間心情才逐漸平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