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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同性戀者的自白:在冰與火“情愛”中掙扎
南國今報網路版2005-03-01
一個同性戀者的自白:在冰與火“情愛”中掙扎

洪靜
   南方網訊 “我想找你聊聊。”小羽大年初二給記者打來電話,聲音很女性,開門見山地說:“你大概能猜出來了吧?我是名同性戀者。”“我曾經採訪過類似題材。”記者回答。“不過,我長得很男子漢,別人都說我帥。”小羽補充。

  幾天前,記者見到了小羽,從外表看上去他像個陽光男孩,可他的內心卻陰雲密布。

  早熟的童年
  時間:23年前初夏。
  地點:來賓汽車站。
  一個20多歲的女子走進公廁,聽到一陣微弱的嬰兒啼哭聲,循聲覓去,她駭然發現,在狹長的便槽中,躺著一個剛出生的男嬰。孩子全身發紫,拼命抖動小胳膊小腿,徒勞地掙扎著。廁所沖水盆嘀嗒不停,正在積水,準備沖走臟物和孩子。

  年輕女子急忙呼喊守候在外的丈夫,丈夫衝進廁所,夫妻倆趕緊從便槽中抱起了孩子。

  孩子就是小羽,那對夫妻成了他的養父母。小羽無憂無慮地成長。父母都是知識分子,通情達理,待他如同己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被生身父母遺棄,險些與臟物一道被衝入另一個世界。
  兒時,小羽常跟隔壁的一個男孩玩過家家,他總是扮“新娘”,生兒育女,相夫教子。

  一日,鬧完“洞房”,他們睡在一起,彼此親密接觸,小羽第一次有了感覺。他是個絕對早熟的孩子。

  上了小學,小羽特別親近女生,討厭男孩,覺得他們太粗魯、太野蠻。那時正熱播《紅樓夢》,他喜歡模倣劇中女孩們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甚至買來針線,學著她們的樣子玩起了刺繡。

  小羽性格溫和,靜若處子。他喜歡看書,三年級就看完《紅樓夢》,四年級讀過《聖經》。他越來越喜歡同性,尤其是長相帥氣的男生,他會情不自禁地脈脈注視,臉紅心跳。

  有一次,他從電視中首次看到“同性戀”三個字。搜尋辭海,得到結論的是,同性相吸、相戀,是一種不正常的交往。

  從那以後,小羽明白自己屬於“不正常”範疇。

  夭折的“初戀”
  進入初中,小羽的性格特徵越發模糊,男兒身子,女性心理,說話軟聲細氣,溫柔流轉,動作舉止也很“娘娘腔”。同學們十分看不順眼,有人罵他“變態”、“人妖”。

  痛苦和孤獨如春天的種子,在小羽心中潛滋暗長。

  初中3年鬱鬱而過。15歲那年,小羽考上了柳州市一所技校。他像一條瀕臨乾涸的魚兒,在新的環境中得到重生。

  他盡力克制“娘娘腔”,讓自己變得男子漢一些。

  校園處處瀰漫著愛情的味道,男生女生,雙雙對對,鴛鴦燕燕。

  小羽人單影孤,寂寞來去。

  中專二年級,小羽暗戀班上一個男生。他個子瘦高,皮膚細膩白凈,言行舉止卻非常男子漢。

  小羽時常癡心妄想,希望能得到他的愛。

  一次,大家在一起打鬧,他暗戀的男生突然從背後抱住他。

  小羽全身顫抖,靈魂仿佛騰空而起。他迅速轉過身子,想和夢中情人熱情相擁,可那男生很快跑掉,繼續追逐打鬧去了。

  小羽黯然神傷。

  他的愛戀離經叛道,他的單相思註定作繭自縛。

  他在繭中掙扎。

  不久,朋友聚會,小羽和暗戀的男生都去了。那天陽光明媚,他和男生漫步樹林。兩人靠得很近,他甚至可以聞到對方呼出的氣息。

  小羽仿佛漫步雲端,飄飄若仙。

  “知道嗎?你太帥了,班上好多女生都喜歡你!”小羽興奮不已。

  “你也很帥呀。”男生漫不經心。

  “我也很喜歡你……”小羽眼瞼低垂,仿佛自言自語。

  “別說了!”男生打斷了他:“有些事情不可強求,再說我已經有女朋友了。”男生似乎看透他的心思,揮劍斬亂麻。

  小羽尷尬不已,恨不得立即遁形。他的第一次愛戀尚未開局,便成了無言的結局。

  逃走的“愛情”
  中專畢業後,小羽進入了柳州市一家國營企業當工人。

  那些日子,工作非常辛苦。

  每天上班,吃飯,睡覺,周而復始,生活簡單而枯燥。

  2001年夏天,一個男生的出現,改變了他的人生。

       他叫華偉,廣西工學院的學生,大三時來到單位實習。華偉長相平平,甚至有些難看,可他渾身散發的書卷氣很快吸引了小羽。

  小羽常與華偉切磋文學,談論人生,探討愛情,彼此甚為默契。

  一種別樣的情緒微風般拂過,在小羽心中起伏飛舞,他再次陷入絕望的單相思中。

  在正常人眼堙A愛情是陽光和鮮花,滋潤生命,溫暖靈魂。

  可對小羽來說,愛情卻是黑暗和荊棘,只有痛苦、傷感。

  小羽不敢向華偉表明心跡,露出真相,他害怕對方知道了,遠遠逃離。他把愛戀埋在心中,默默地焚燒,任憑自己化成灰燼。

  2002年春節,華偉回老家過年,小羽與他依依惜別。

  相思成災。小羽忍不住撥通電話,哀求華偉2月14日前一定歸來。

  華偉不知道那天是情人節,匆匆趕回了柳州。小羽守候車站,衝過去緊緊擁抱了他。華偉格外感動,只當朋友情深。

  情人節那天,他們一起逛公園,照相。在小羽眼堙A天格外藍,草格外綠,小鳥叫得格外歡。

  他希望時間永遠定格在那一天。

  晚上,小羽跑到華偉的宿舍,與他同室而居。

  小羽翻來覆去,一夜無眠。

  當第一縷曙光從窗外透入,他忍不住輕喚華偉。華偉嘟囔一聲,翻了個身。

  “我一個人睡好冷,可以睡到你床上去嗎?”小羽試探著問。

  “過來吧。”華偉說。

  小羽狂喜,衝過去一把抱住了他。朦朦朧朧中,華偉也衝動起來,他主動親吻了小羽。

  那個寒冷的早晨變得無比曖昧。

  小羽以為,從此以後,他可以痛痛快快地戀愛,開開心心地生活。兩天后的晚上,華偉把他帶到學校,手牽手漫步校園。

  “我很喜歡你,希望一生一世都跟你在一起。”小羽聲輕如夢。

  “你不是在開玩笑吧?”華偉笑笑。

  “真的!”小羽望著他的眼睛,伸過頭去想吻他。

  華偉突然摔開他的手,滿臉詫異和不可思議。小羽全身血液慢慢變冷,他感到害怕。

  “那天早上,我無法解釋,也許是一時衝動。”華偉很理智。

  “可我就是這個樣子!你是我生命中的第一個!”小羽很衝動。

  “給我一點點時間。”華偉轉身離開。

  “那我們還是朋友嗎?”小羽追了上去。

  “記住,你永遠是我的朋友!”華偉把“朋友”二字說得冷如冰,硬如鐵。

  眼淚潮水一樣淹沒了小羽。

  從此,華偉見到小羽,像老鼠見到貓一樣,落荒而逃。

  掙扎的苦痛
  愛情猶如熊熊燃燒的火焰,突遭熄滅,小羽感到極度寒冷,眼前一團漆黑。

  他無法抵禦心靈的痛楚。幾天后的中午,小羽寫好一張字條,潛入華偉的宿舍,放在他的床頭:“愛情的兩邊,是諾言和背叛,昨日雖已天荒地老,今天卻不見海枯石爛……”小羽關好門,舉起刀片,在手腕上一刀一刀地刮著。血涌了出來,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砰”地一聲響,門被踹開了,華偉衝了進來。他搶過刀片,扔出窗外,隨即扯了塊布,包住他的手腕。最後緊緊地擁抱他,哭了:“你好傻!”小羽昏了過去。

  醒來時,他躺在醫院,父母默默地守著他。知道他是同性戀,他們大吃一驚,覺得不可思議。

  父母帶他去看心理醫生,想糾正他同性戀觀念。小羽鬱鬱寡歡。

  一天半夜,他起床上衛生間,看見父母的房間依舊亮著燈,兩人在竊竊私語。小羽好奇,走到門口探聽。

  “這孩子真讓人難以置信,你要不要跟他說?”母親問。

  “這樣好嗎?他現在情緒那麼低落,能接受嗎?”父親回答。

  小羽很快推開了門:“爸、媽,你們有什麼要說的?”父母對看一眼,欲言又止。

  “告訴我吧,不管什麼事情!”小羽神情堅定。

  父親起身,拿出一個舊公文包,取出幾張發黃的紙。小羽接過,驀然看到父母收養他的證明。

  他竟然是個棄兒,親生父母不要他,愛情也不要他,他被世界拋棄了!小羽徹底傻了,腦海一片空白。

  次日,他茫然地行走在街上,從早上走到中午,又從中午走到晚上。不知不覺,他來到了工學院。

  華偉曾經拉著他的手,走過校園。他們相處了一年多,多少記憶,多少情誼。

  而今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小羽無限感傷,淚如雨下。

  午夜時分,他爬上了學校那座山。

  天上懸著一輪明月,如他臉色一樣慘白,如他心一樣冰冷。

  小羽掏出一把刀,狠狠刺向手腕。一下,兩下,三下……生命慢慢地破碎。

  破碎帶來快樂,從此不再絕望。

  模糊中,自己仿佛化成了片片白色的羽毛,漫天飛舞,柔軟、輕盈……小羽還是著陸了,晨練的老人發現了他。

  醒來時,他看到母親在哭:“你怎麼能這樣呀,養了你20年,難道就這樣報答我們嗎?”回到家堙A父親二話不說,一巴掌甩了過來:“打醒你!”小羽得了嚴重的抑鬱症。父母把他送到龍泉山醫院,住了幾個月,花去了上萬元錢。

  他看到父親在醫生面前落淚:“希望您能治好我的兒子。”母親請了長假,一直陪伴左右。

  小羽雙淚長流,為疼愛他的養父母。

  採訪手記:
  在今報柳州記者站,小羽坦蕩地講述自己的經歷。周圍人來人往,他竟毫不避諱。

  “我又沒有做壞事,怕什麼!”小羽理直氣壯,他認為同性戀是一種正常的戀愛取向,是人的多樣性的一種表現,無可厚非。

  他現在已經融入了他們生活的圈子,有了感情寄託。不過,他的愛情還是見不得陽光。在別人的眼堙A他們永遠是另類,不被接受。

  小羽作客“心靈驛站”,不僅僅是緬懷逝去的情感,同時還希望社會對他們能夠多一點寬容和理解。(編輯:姜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