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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決前 他放了一夜血!走向刑場前 死囚現百態

中國時報20030810
槍決前 他放了一夜血!走向刑場前 死囚現百態
曾薏蘋/台北報導、張致和/台北報導 

 

擄人勒贖案:連續犯下三起擄人勒贖案被判死刑確定的胡關寶、張家虎, 凌晨五時四十五分在土城看所守執行槍決, 入刑場時, 不約而同顯現出黯然的神色。

「人人有希望,個個沒把握」,這是監獄中流傳的箴言。通往刑場的路,有人嚇得兩腿發軟,有人卻走得坦然,俗話說「佛要金裝,人要衣裝」,做鬼也不能太寒酸!死囚行刑前,可以選擇衣著,有人一身紅衣,抗議自己罪不至死或含冤莫辯,真心悔改者會選擇一身潔白伏法,倒沒發現希望穿得體面上路的死囚。

更生團契總幹事黃明鎮,幾十年來送「走」無數死刑犯赴刑場,他說,死囚的恐懼心理,往往要在踏上刑場之路那一刻,才表露無疑。

黃明鎮說,從死囚房到刑場,不到五分鐘的路程,有些死囚蹣跚行走了卅分鐘。新光集團少東綁架案主嫌胡關寶,人高馬大,是被「拖」著走,槍斃時,沒有大量血噴出來,伏法後,法警整理他的囚室,發現棉被一大攤血;原來胡關寶行刑前一晚,暗地拿利器在身上某部位劃一刀,拿棉被壓在傷口,就這樣放了一個晚上的血,難怪槍決前,他早癱了,也沒血可噴。

犯下土銀運鈔車搶案、華南銀行搶案等一百多起案件的溫錦隆,曾擔任某警政署長侍衛,是黃明鎮回國後輔導的第一個死刑犯。黃明鎮印象特別深刻,「溫錦隆在牢裡認識一位中年的基督徒,因為小時候喪父,當時廿八歲的溫錦隆,一直視這位基督徒牢友為父親」。

黃明鎮回憶,約有半年的時間,溫錦隆每天請人煮一碗麵,端一杯茶或咖啡,送到「父親」面前聊表孝意,彌補從小失去父愛的缺憾。

行刑那天凌晨,溫錦隆的「父親」送他最後一程,分手時,溫錦隆突然緊抱著「父親」嚎啕大哭,全身發抖,面對死亡,被牢友視為「硬漢」的溫錦隆,忍了多時的恐懼感才顯現。

吳新華集團的李德善死刑確定後,更生團契的人去看他,李德善笑著迎接,絲毫沒有傷感,大家相互緊握著手禱告時,李德善感動落淚。臨刑前,家人見他最後一面,兩位姊姊和他相擁而泣,李德善不但沒有落淚,反而安慰姊姊:「我很平靜,充滿喜樂,不必為我傷心。」

七十八年十月十四日清晨五時十分,李德善伏法。黃明鎮說,他們為李德善舉行告別式時,看到李德善的遺容自然、安詳,好像熟睡一樣,家人和獄方人員都無法想像,躺在棺材裡的是遭槍決的死刑犯。

黃明鎮說,李德善伏法,他最有感應,死刑確定後,沒有人曉得何時執行,當天清晨五時,他突然聽到窗外有人「叩」了一聲,頓時突然一陣意念閃過,「應該就是這一天了」,果然,李德善就伏法。

神話KTV縱火、奪走十六條人命的湯銘雄,因為受害人家屬杜花明的原諒而悔悟。臨刑前,湯銘雄要求穿上白衣、白褲、白襪、白球鞋,白T恤佈滿好友寫的「愛的真諦」歌詞,他說,這是大家送他的最後禮物。

不同於湯銘雄的一身雪白,一名殺害憲兵的毒犯,行刑時穿著紅衣「上路」,他堅稱,是在吸毒後心神喪失下誤殺憲兵,不然絕不會在行兇後,還傻傻地坐在路旁等警察來抓,他罪不至死,一身紅衣伏法,是抗議含冤而死。

「新店之狼」施曙彧在獄中受了宗教洗禮,暴戾意念逐漸淡去。黃明鎮說,伏法前一周他發現施曙彧變得相當平靜,戒護的人也減到剩下一名,可見宗教確實可以改變人的心境、淨化人心。

終結窮凶惡極之徒的生命、彰顯司法與社會正義的台北監獄刑場,總是流傳著稀奇古怪的傳言,惟受限於監獄的高牆,傳言難知真假,外界的繪聲繪影雖使傳言充滿神秘,但真相只有一個。

走進台北監獄刑場,四周慘白色的隔音牆映入眼中,近五十坪的長方型空間,讓人覺得是刑堂而非刑場。為防止跳彈意外傷人,地面舖著一層厚厚的細砂,或許是照明不佳或是心理因素,鐵灰色的細砂粒,總是泛著一層暗紅色,相當刺目;刑場底端的正中央,懸掛著一幅地藏王菩薩盤坐畫像,垂視著做惡者伏法過程。
面臨處決的死囚提解至刑場前,離開囚房的那一刻,儘管已經雙腿發軟,寸步難行,但沒有人會以哭喊來示弱。因為在最後的牢房歲月中,他們或皈依禮佛或受洗改信基督,不論宗教信仰為何,他們早就料到下場,在宗教的幫助下,再無一人以生前的狠辣罪惡自豪。

死亡並非就能盡贖前愆,皈依禮佛的死囚深信抄錄佛經,有不可思議的功德。在三審定讞之後,行刑前的期間,死囚自知歲月無多,幾乎是以不眠不休的精神拚命抄錄,再委託面會的家人,帶至佛寺焚化,將功德歸於被害人,以期贖罪,不論是否有效,死囚求的只是最後的心安而已。

專訪:首位女執行官 沒想過害怕
劉鳳琴


「那天晚上我壓根兒也沒想到害怕兩字,只當是執行公權力,完了就回家睡覺。」
高檢署執行檢察官林占青回憶,第一次赴刑場執行槍決,當晚從台北看守所回台北時,已經很晚了,她未回辦公室,就逕自回家了,而且倒頭就睡,並沒有因此失眠。

林占青法訓所十七期結訓,弱不禁風,膽量卻大。前年三月,高檢署執行檢察官劉永銓退休,她主動接下無人願意擔任的執行檢察官職務。二審檢察官不願到執行科,最大的原因是要執行死刑犯行刑,雖是行使公權力,但多數檢察官能避則避。

林占青是國內第一位女性的死刑執行官,上任二年三個多月,一共執行過十名死刑犯。林占青印象最深刻的是,去年一名張姓死刑犯執行前夕,她發覺原判決有程序上的瑕疵,槍下留人,報請檢察總長提起非常上訴,被告因而逃過一死,改判無期徒刑確定。

林占青說,那件案子判處被告死刑並不冤枉,聲請總長提起非常上訴,只是程序上有瑕疵,本以為仍會維持死刑判決,沒想到竟讓被告死裡逃生。

林占青說,她執行過的死刑被告都是罪證明確,包括殺害國泰醫院副院長之子的卓長仁、姜洪軍,及殺害親生父母的林清岳等。死刑被告在押赴刑場時,都會流露恐懼之情,神色黯然,對於獄方準備的飲食,少有吃得下,頂多喝兩杯酒,但也有被告會藉故拖延執行,不是要菸抽,就是上廁所。

最後的晚餐 送他們平靜上路
張致和/台北報導 

 

死刑犯最終的下場就是槍決伏法,但隨著時代進步,槍決的過程也改變不少。全國槍決人數累計最多的台北監獄,自十年前起,將執行時間從清晨五時,改為晚間九時,使受刑人最後的早餐變晚餐,對死刑犯的囚情產生相當穩定的作用。

農曆七月,民俗認為鬼門關開,執行死刑的機關都刻意避開當月,以免沖煞。近幾年來,死刑執行人數逐年銳減,今年的上半年度,台北監獄僅執行一人,創下歷年來最少的紀錄。

廢除死刑的話題仍有爭議,執行死刑的過程與技術卻早已變革,隔音刑場、注射麻藥、滅音槍行刑及變更行刑時間等,都是儘量讓伏法者獲得死前平靜的手段,實施多年後,確有不錯的效果。

台北監獄的刑場設於台北看守所內,法律規定只有監獄才可設置刑場,如果將刑場設於龜山的北監,從羈押死刑犯的台北看守所提解至受刑地點,路途遙遠,風險極高。

台北看守所吳秘書指出,死刑的執行時段變更,是因為民間習俗流傳雞鳴之後,鬼門關封門,往陰間報到不易,夏季時段的清晨五時已經天光大亮,致部分受刑人行刑前躁鬱難安,行刑過程會有困擾,因此才變更行刑時段至晚間九時。

所方通常在下午四時許接到行刑的通知,行刑前作業從下午五時起開始準備,時間仍從容。死囚房若晚間九時沒有敲門聲,受刑人即可安穩睡覺,直至天明,不必擔心清晨五時的奪命敲門聲而徹夜難眠,因此對囚情的穩定極有幫助。

吳秘書表示,在四面設有隔音牆的刑場使用滅音槍行刑,完全是為了環保理由,行刑時的射擊聲音,比起牆外的汽車喇叭聲還小。近年來,死刑犯捐贈器官漸多,為保存器官以成全遺願,槍擊部位也從原來的心臟部位,改至腦部太陽穴,經法醫判定腦死後,由特約醫院載走,摘取肝、腎、眼角膜及骨骼等器官。

吳秘書強調,一般人總以為刑場在農曆七月時會出現靈異現象,實際上,該刑場雖累計槍決了近六百人,從無特殊事件發生。而有關槍決後死刑犯的腳鐐具有起死回生的功能,僅止於傳說,但所方人員從不說破,原因是有助死囚的心理安定,維持上訴中死刑犯的最後一線生機希望。

地藏王菩薩全所信仰中心
張致和/台北報導 

 

台北看守所內台北分監刑場,有一尊與真人大小相若的地藏王菩薩塑像,玉面朱唇,慈眉善目,胸前掛滿金牌,不僅是被告的精神寄託,也是所方戒護管理人員的宗教信仰。每一面金牌背後,都有一則故事,在所內流傳久遠。

這尊地藏王菩薩設置於十一年前,正對著刑場的大門,手持錫杖,危坐神獸之上,面如白玉,眉目清晰,栩栩如生,與一般佛寺供奉的金面或黑面地藏王菩薩迥異;其座騎顏色亦為罕見的藏藍色,大小與實物相當,神威凜然,令人不敢直視。整尊塑像立於半人高的大理石台上,僅有簡單涼棚遮風蔽雨,外觀毫不起眼,卻威靈顯赫。

根據所方的說法,設置菩薩是因部分受刑人聲稱遭到被槍決者的騷擾,不得安寧,當年的方姓所長遂委託密宗高僧法王尋找緣法塑像,並開光點眼安座。本來是順應囚情,安撫重刑犯之用,但此後卻有不少受刑人就此參佛,幡然悔悟者大有人在,神佛教化的成果遠超人力所為,令所方喜出望外。

有趣的是,奉祀菩薩的供品,必須全素,方所長依禮而行,但接任的所長未注意細節,七月普渡,以牲禮供奉,詎料,下半年度該所突然狀況連連,忙壞所方,後經密宗高人指點,禮佛道歉,才平息風波。為避免新受刑人不知禮佛細節,再誤用葷菜,所方乃訂製告示牌提醒,亦屬罕見。

收容一千二百六十名人犯的台北看守所,目前有六十名死刑犯,最讓受刑人津津樂道的是,地藏王菩薩安座後,令管理人員頭痛的死囚情緒躁鬱問題迎刃而解,抄寫佛經以贖前愆或死後捐贈器官者的比例大幅增加,囚情的安定讓教化制度更上軌道。

受惠的不只是受刑人,一再傳出菩薩神奇事蹟之後,所方基層管理員也開始虔誠禮佛,日常生活中遭遇的升等考試、娶妻生子及病體求安,在佛前祈福許願,巧合的是,所求均能順遂,達到願望者以金牌及茹素還願,短短十年間,菩薩胸前掛滿了還願金牌,似乎正訴說著佛法無邊的故事,也安慰著所內的世道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