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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異語:酒量等於工作量 應酬比辦案重要

蘋果日報20111208
人間異語:酒量等於工作量 應酬比辦案重要

D 離職警員
Q
:你在偵查隊任職,為什麼覺得不公義?
A
:我原先在派出所,那時笨笨地不懂,所長叫我跟巡佐跑專案,要求每個禮拜都要有績效。我們拚死拚活,還養了線民,每月花下來12萬,所長也不支付。所裡的線民費大部分都從地方募款,但所長都自己吃掉,我們很不爽。我就改到偵查隊工作,因此發現更多事。先是偵查隊的公文很多。一個偵查至少管3個里,案發的文書都會呈到我們單位,警察局有交辦事項,社會局、勞工局,偵破、未破案子、銀行、政風室等都由我們協辦。

每天光辦公文就忙壞了,還要負責業務,工作量這麼大,薪水只多5000元。隊長缺績效,就跟下面要,碰到重大刑案,全部被限時,不准我們放假。像我之前辦某槍擊案,被停休7個月,明明第一時間已經抓到人犯,上面竟然還喊話,說要給全民真相。我在基層只是配合演出,調查一堆沒有用的資料,事實與證據根本都沒公布。移送書寫的,都是官方說詞,唉!「真相」還是權力跟金錢在決定。

套關係什麼都好說
另一次是已知道人犯是誰,被害人都指認,監視器也拍到嫌犯犯案車牌。分局長竟說程序要合法,才能抓人。第2天,嫌犯早就躲起來,就這樣,案子被警政署列管,還沒破。而且偵查隊應酬文化太盛,每天都喝酒,從高級酒店到小吃部,地方人士都會找。我們上班喝,下班也喝,這是群體犯罪,人人有分。所以人家才說,酒量等於工作量,就是這樣來的。地方人士跟我們套關係,長期人情壓力下,什麼事都好說。例如寫份移送書,我們可以把移送書寫死,也可以寫鬆,送到檢察官手頭,輕判或重判就看移送書。

Q:這跟職業道德衝突很大?
A
:當然啊!就像肅貪絕對是不可能,局長睜眼對外說「我們派出所很清廉。」但實情是警察吃的就是這一塊,如果利潤都不見,誰還幹的下去?有的上面還幫你分配好,放在抽屜裡,你能怎麼辦?現在手法比較高深,都改收名錶、鑽戒。

像我一個學長插乾股,把賭客聚集在汽車旅館,後來被另一個偵查隊偵破。所長在局裡罵學長,其實內行人都知道,所長跟學長早就整碗端走,自己吃,調職只是上面統一的作法。

Q:這種環境,怎麼待下去?
A
:能存活的就很愛這種工作,我自己則是很厭惡。有些喜歡走夜路的人,都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偏偏夜路走多了,總會碰到鬼。所以,領導人是關鍵,有些官都沒幹過基層,不懂裝懂,出問題,他當官拍拍屁股走人,鳥事還是落到我們身上。這些案子講出來,警察的威信都被糟蹋了。總之,很多無奈集合起來,就是爛。我後來跟我太太商量,決定離開才能完全切割這種陋習。
記者許家峻採訪整理

蘋果日報20111209
人間異語:當道上兄弟碰到紅衛兵太太

K先生 清潔工
Q
:以前在道上混,過怎樣的生活?
A
:年輕時,個性好勝,加上大哥對我不錯,就為他盡心盡力。我幫他圍事、收保護費,每天打殺,腳還曾斷過。民國70幾年,在台北收保護費,一個攤販5千,理容院3萬,他們有事,我們會幫忙解決。

後來政府掃黑,大哥入獄,我只好自己出來開酒店。當時我認識兩位記者跟警察關係很好,都會幫我們喬好,錢要送誰,警察裡面有白手套,會分好錢。曾有個警察白目來找麻煩,記者想辦法寫報導,讓他調職。沒辦法,這就是做這一行的生態,那時賺很多,但有三分之二都在交際應酬。

Q:什麼原因,讓你收山?
A
:我曾因恐嚇、勒索入獄5年,龜山監獄的生活太恐怖了,34大的空間住了20幾個,暗無天日,毫無自由。連我爸死,都無法奔喪,到現在我都覺得遺憾。我只能在獄中,遙祭我爸。爸死前,還來看我說「你別再混了,我這麼老還要來看你,真的很難過,你知道嗎?」

我會出來混,也是因家裡太窮。我們家六個孩子,父母根本養不起我們,我念到初二,就沒念了。家境不好,鄰居看不起我們,我弟還常被欺負。後來我加入幫派,鄰居看我帶兄弟回家,再也不敢欺負我們了。我一直想出頭,但混了大半輩子也混不出名堂,50幾歲老了,也混不過人家了,出獄後,漸漸脫離兄弟。

Q:你結過婚嗎?
A
:在酒店圍事時,我認識個領檯小姐,後來把她娶回家。20萬聘金還是我媽幫我湊的。我們有個女兒,但我前妻個性剛烈,我們婚姻生活很火爆,有次她吵著要離婚,那時我女人多,也不在乎,就離了。多年來,女兒跟著她,我會寄錢給她們。女兒現在大了,比我還會賺錢。她說,爸爸,妳不用再寄錢給我了。沒辦法陪她長大,我也很遺憾。

Q:過往人生遺憾這麼多,現在再娶,比較珍惜?
A
:幾年前,我再娶個大陸新娘,我去送便當,陪老婆做打掃工作,最多一天曾做5個,從早上4點多起床做到晚上10點,看我長大的鄰居阿伯都說我是浪子回頭。我老婆也把家顧得很好。

積極表現求妻留下
不過,也許是文化差異,我們摩擦很大。她經歷過文化大革命,個性正直,非黑即白,可偏偏我是走在灰色地帶,兩人價值觀差很多。像我偶爾為了找快樂,會跟朋友打牌、喝酒、上酒店,她完全不能接受。她常說我善良,但對朋友太忠了,朋友要我做不該做的事,我也去做。

我很重朋友,前些年一個朋友找我去討債,大家都談好,怎麼綁架勒索;連南下作案的車票都訂好了,可是我心裡覺得不妥,跑去問我另個朋友,他說我一定會被抓,叫我別幹。於是我決定不幹,後來他們真的被抓。

我老婆常說我腦袋有問題,但她像個紅衛兵,緊迫盯人。明年她就拿到身分證了,她說如果我當她是老婆,她就留下來。所以我最近積極表現,今早她去工作,我就煮中飯給她吃。現在,我只求安穩過日子。記者陳玉梅採訪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