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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從不知道我想做的不只是芭比女孩 戲扮人生

自由時報2011-10-10
你從不知道我想做的不只是芭比女孩 戲扮人生

《你從不知道我想做的不只是芭比女孩》陳述扮裝的背後探索自我的過程。 (紅綾金粉劇團/提供)
記者趙靜瑜/台北報導
流行歌曲〈你從不知道我想做的不只是朋友〉,唱進許多同志朋友的心裡,今年紅綾金粉劇團以此為題,製作了舞台劇《你從不知道我想做的不只是芭比女孩》,將兩位台版「扮裝皇后」林藍斯(Queen Blue)和余大炳,與具有完美形象的「芭比女孩」相比,用嘻笑自嘲在美麗的扮裝背後2位妖姬如何背負現實嘲諷、找尋自我的過程。

總有人問,扮裝皇后為什麼要「扮裝」?新生代導演林國峰則希望「你從不知道我想做的不只是芭比女孩?」不會只是一個問句,還是一場宣示。林國峰說,從英文劇名《More than just an Oh-So-Perfect dollI swear!》中,期盼觀眾的解讀能跨越性別,深入探討現代人追尋「我自己到底是誰?」、「我想要成為什麼樣的人?」等共同議題。

曾經在同志圈紅極一時的扮裝天后林藍斯,也曾為了重病的父親洗盡鉛華,朝九晚五在銀行上班。當年與他走南闖北的余大炳,更是經歷人生起落,從進軍好萊塢到4次因毒品被捕,從這裡回眸他們鍾愛的舞台,「扮裝」彷彿成為一種找尋生命自我的方式。將於1015日至23日在南海藝廊演出。

破報2011-10-20
金剛芭比與蔡琴男娃的前世今生:《你從不知道我想做的不只是芭比女孩》

文/陳韋臻

聽媽媽說,我小時後都不玩娃娃,但我總有個鮮明的印象,我曾經在琴房中,默默地把芭比娃娃的衣服撕開,看看一個「芭比娃娃」的裸體到底什麼樣,結果,沒有小石縫沒有兩點的蒼白一片,讓我驚慌失措。聽一個T友人說過,她小時候曾經壓在娃娃身上吻她,她笑說:我會「強暴」她。有一對拉基兄妹,小時候拉妹拿肯尼,基兄玩芭比,還留有張照片為證。作為一個被各種人投射、喜好、無感或厭惡的芭比,這回被劇場妖團「紅綾金粉」拿來改造、演譯兼否定,大炳余炳賢與林藍斯兩位扮裝皇后,一個在演藝圈以反串走跳,又嗑藥落底,一個是九零年代出沒在gay吧裡的反串妖姬,「芭比女孩」究竟如何被他們上身?卸下後內堣偵羆瓞芊H一場戲結束,掀開華服慘白一片的芭比黯然失色。

不經典的酷兒們
南海藝廊二樓小小的空間裡,塞滿了數十顆人頭,挪竄著將目光盯在前方兩個粉紅芭比包裝盒,等身盒裝飾著Hello Kitty的金銀蝴蝶結,盒裡裝著粗壯的金剛芭比與妹妹頭的蓬蓬裙女娃,開場抱怨著好像要在「牛肉場」演出,利刃率先直逼觀眾習以為常的反串秀觀看經驗。

慢慢扒著扒著,兩人的長成經驗透過自白逐步揭露。一位在幼年時,因父親重女輕男而模仿姊姊,長大後成為一位上健身房的扮裝天后林藍斯,組了Drama Queen帶著近十人遊蕩在九零年代的gay bar中表演,最後因為重病老父與身為長子的身分,踏入銀行當起一位上班族。大炳的成名無須解釋,反倒是在作為一位媒體演藝人員之前,初入「紅陵金粉」演出《維納斯的誕生》,又在羅斯福路上的The Source演出而結識藍斯,客串了Drama Queen的《白蛇傳》劇碼,這些經驗可能因著演藝人員的身分而未被公開。

結識這麼多年的兩人,因為以前都住在同一棟樓中,總是一起窩在大炳家中,把大炳家當劇團倉庫,連大炳的父親都身兼服裝水電工,把一堆演出服改造成聖誕樹一樣的發光裝置,大炳說:「我把他介紹給紅綾,把紅綾介紹給Drama Queen,從此以後兩個團互相茁壯,Drama Queen演出可以看到賴蔚炅的衣服,紅綾可以看到藍斯演出。」但因著921地震後的遷居,兩人竟相隔十多年不見,分別後的兩人,一位成為連續七年受邀台北同志大遊行的演出者,後因四度用藥被捕而遭大眾批判、媒體消費;另一位則在歸隱上班族後,在近日決定辭職,以林藍斯之姿重出江湖。直到去年在「紅綾金粉」上部戲中相會,出現這次合作的機緣,22歲的年輕導演林國峰,在不曉得兩人前緣的情形中,為兩位量身打造《你從不知道我想做的不只是芭比女孩》這部半自傳的劇本,一會面才曉得兩人竟在Drama Queen與「紅綾金粉」的歷史中熟如姊妹。

所有人都暱稱「姐」的林藍斯,拿起手機秀出一張張年輕時的模樣,不難理解他說,自己「從小娘到大」,卻依舊是個上健身房的挺拔男子,「陽光是不至於,但很粗壯是真的。」粗壯改不了,但年輕時總愛上夜店的藍斯姐,因為大夥兒都知道他愛跳舞,一回舉辦台灣第一個同志趴「Paradise Gay Party」的Underground,找來藍斯幫忙編舞,第一次跟「扮裝」扯上邊。隨後,就像同志普遍遠離原生家庭之路,藍斯離鄉至澳洲唸書,在當地同志社區受到扮裝演出渾身洗禮,他興奮地回憶,當時gay bar有一個澳洲反串皇后團隊,不定期舉辦皇后選拔,他也曾報名參賽。在這樣的環境中,身高177的林藍斯說,他理解了「不一定粗壯就不能扮裝」,因此他學習了西方的Drag Queen的舞台演出,穿上恨天高跟鞋,戴上超大假髮,誇張的演出成為他往後在Drama Queen中的樣貌。以現階段同志文化難以想像的,當時的Drama Queen,在明星戲院改建的夜店中演出,挑高三層樓以上的空間,諸后們扮起不同角色,演出有劇情、對話與歌舞的扮裝音樂劇,還學起電影作「片頭」,聲勢浩大成為中年gay們的回憶。

不同於藍斯的經驗,大炳回憶起扮裝經驗,則是同志劇團「紅綾金粉」的演出,「那是正式演出的經驗,但第一次扮裝是有一次跟我弟弟在國光藝校騎摩托車演美少女戰士。」對大炳而言,扮裝是一種「天份,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會。」但參與了這些演出後,大炳迅速被王偉忠簽下合約,「偉忠哥希望我不要一直在同志圈作反串或者掛牌演出」,所以開始在扮裝圈低調起來。但隨後,大炳卻開始在模仿圈反串起女性藝人走紅。大炳回憶道:「(出道前)有一次演出化妝師沒來,我自己化妝,就把眼線畫超粗,卸妝時發現:哎呀!我怎麼這麼像蔡琴?!後來上電視人家問我要模仿誰,我說我要模仿蔡琴,一模仿,媽呀!像得不得了,從那時候開始公開扮裝。」繼續,他得意地說,在他與弟弟小炳兩人公開在節目上反串後,以往總以低俗誇大的搞笑反串,也逐漸走向較為細緻的演出,「比較幸運我在主流市場作扮裝,本來偉忠哥希望我做男主持,卻突然間打開扮裝市場,大家都愛看,有一段時間我有兩個身分,男生跟女生,在主流媒體上,大家打開電視都在做這件事,就變成正面的事了……都是爸爸媽媽級的愛看。」

而類似的主流經驗,也出現在藍斯身上。曾經臨時受邀上「天才Bang Bang Bang」演出,後來成為節目「世紀美男子」競賽的固定評審,甚至曾在金馬獎上幫阿密特演出的藍斯,感到最成功的一次,竟是在多年後,曾經在玉市上逛街,被一位聽障畫家攔下,「他抓著我比手畫腳,我看不懂,後來他寫字:『我有看你表演!我好喜歡你!』我覺得我成功了,因為他們認同我的表演,即使聽不到,都覺得我表演好看!」講完之後,隨後補了一句自嘲:「總不能說你好美吧?!這是不可能的事情!」然後自己笑得樂不可支。

巴特勒也沒見過他們

下戲後的採訪過程,說實話,總是習慣性/別理論的引述,或者陳述者如同告解式的「我從小就偷偷穿媽媽的衣服跟化妝」,我突然間被丟到這兩位扮裝者前,總是有種「未免過分輕盈」的不諒解。這種不諒解存在於習慣過多的堆砌,以至於大炳的「天份說」或者藍斯的「表演欲望」,彷彿無論如何也說服不了我。就如同大炳最後說:「用藥這件事情對我來說就只是夠了。繼續下去,負面的影響一定比正面大的多。」始終並未解釋,除了法律之外,用藥究竟何來道德之罪?

太多不夠「性/別政治正確」,提醒了我「正確」的危機。我停下來,聆聽,聆聽。是的,同運用扮裝用的夠久了,但現在除了同志遊行之外,我們在生活中幾乎看不見扮裝者的身影,甚至連現在的gay bar中都不可見。但這回透過劇場的扮裝者「現身」說法,率先被我直接預設為「體現」(Embodiment),又顯得過於簡化。

我回憶起演出現場,藍斯鼓舞著觀眾一同對他呼喊:「查某體!」他在台上像是榮耀加冕的微笑,我在台下喊得罪惡。細想起來像是有意識的酷兒策略,下戲後他卻說:「我在扮裝表演是個『幻象』……(現實中)很多同志不希望自己一出來就是騷到不行的樣子。」但又說扮裝的角色是「另一個自己」,甚至會與這名角色對話。

沒有一致的路徑通往體現,就如同理論與運動不應是沒有現實基礎的騰空降臨,當一名反串皇后,在我面前將西裝脫去只剩內褲,最後卻又穿起袖擺上衣舞蹈,來回穿梭的欲望、經驗、認同、實踐,最後好像都溜進藍斯的一句:「一下子是公主,一下子賤女人,一下子妓女,或者惠妮休斯頓,或者瑪丹娜,會覺得好棒噢!全部的天后都是我!」而最起碼,我想巴特勒絕對不會知道,如果在台灣要做一個反串天后,絕對不能錯過兩個租服店:「快樂營」與「樂舞」,裡頭,藍斯曾經租過最貴的一個印地安頭飾,「一個一天三千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