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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別解放運動的新方向 ◎ 何春蕤(2000-12-02)

性別解放運動的新方向

文/何春蕤(中央大學性/別研究室成員)

■什麼是跨性別?

二十世紀性別解放運動的歷史例證逐步顯示,許多女性主義者和婦女運動者的性別政治往往僅止於挑戰男女兩性之間的資源和權力分配,而拒絕動搖那個更根本構成壓迫的性別二元區分制度。最明顯可見的就是,一旦面對那些在身體情慾及生活方式上不順服既有文化規範、因而直接擾亂性別分野的曖昧邊緣主體時(例如變裝皇后和國王、娘娘腔、男人婆、T/婆女同志、變性人、陰陽人、扮裝跨性人、第三性公關以及其他持續浮現多樣面貌的性別異類),號稱要抗拒性別壓迫的女性主義和婦女運動卻明顯地猶豫起來。顯然她們的性別政治,擁抱的是「兩性」世界的某種理想分野、分工、分贓,因此只有合乎這兩個理想範疇的主體才可以被列入考量。

上述那些以肉身和情慾來表達不能、不願、不屑配合性別規範的主體(統稱「跨性別」)只能繼續承受「神經病」、「作怪」、「變態」、「噁心」等辱罵;那些矇混過關的主體在被暴露曖昧身分後(正如布蘭登•蒂娜的例子一樣)則往往遭受被開除、羞辱、坐牢、毆打、輪姦、殺害的命運,或者被送進精神病院、被惱羞成怒的朋友同事斷絕來往、被所愛的人放逐。

九○年代在酷兒運動以及幾位知名跨性別者的殘酷遭遇登上媒體的激勵之下,有愈來愈多的跨性人現身,聯手挑戰性別體制對跨性人的迫害和限制,終於掀起「跨性別」(transgender)運動的波濤。


■男人?女人?還是跨性人?

性別曖昧的身體在性別截然二分的文化中往往引發極大的焦慮,因為性別是社會權力運作得以安身立命的基本分野之一。傳誦民間的跨性別反串故事充滿了傳奇、驚險,但是主角終究安然脫身返家,最後才揭開真面目,而辨識相認的戲劇時刻總是歡笑驚喜的。不過,要是當年祝英台在杭城求學或花木蘭在軍中時就被周圍的男性發現女身,會有什麼樣的下場?這個由惱羞成怒轉化成慾望佔有的暴力現實正是許多跨性別者百般矇混過關的主要原因。

跨性別的曖昧身體最常遭遇的質疑就是「你到底是男人還是女人?」這樣的詰問並不只是在譴責、規訓性別曖昧的主體,它更重要的效應是企圖肯定性別「真實身分」的生殖依歸,以建立其絕對性來湮滅身體的多樣面貌和主觀選擇。也因為這樣,拒絕被歸類的跨性別主體常常回應:「我都不是」、「我都是」、「你管我是什麼?」、「我是跨性人」。

■誰在假裝?誰在欺騙?

當跨性別者的身體狀態和生活選擇被凸顯出來、被質疑的時候,最常見的指責就是,「明明是女人還假裝男人」、「明明是男人還假裝女人」、「為什麼要欺騙人家」等等。問題是,唯有先預設一個截然二分的性別體制,才可能認定誰「明明是」什麼性別,而「欺騙」之說則已經斷然否定了跨性別者本身的立場和觀點。跨性別曖昧身體的固執現身於是宣告了兩性體制在上述預設中所施行的暴力和強制:跨性人不是假裝男人、假裝女人,「牠」們是拒絕只做「男人」、只做「女人」。跨性人更不是患了性別認同錯亂症,牠們只是積極的主動建構自身的性別表現而已。

在這裡沒有「明明是」的問題,更沒有「錯亂」、「謊言」的問題。相反地,說自己只屬於某一性別,才是真正的謊言。因為,跨性別身體的曖昧多樣根本無法被單一的性別刻板形象所窮盡,跨性別身體超乎常識的自我形塑,更無法被任何固定的身分所凍結。為了具體挑戰傳統的性別想像、並顯示跨性別的肉身存在,幾乎每一本相關跨性別的書籍都包含了大量跨性別主體現身(甚至裸體)的照片,以其最擾人的視覺效應和最衝撞性別常識的身體狀態向世界宣告:這就是我的「現實」和「真相」!鱷魚皮包批發 鱷魚皮包廠家 鱷魚皮包工廠 生產鱷魚皮包

諷刺的是,在現實生活裡,性別二分世界的脆弱想像力每日都在迫使跨性人編造各種背景故事,在申請駕照護照等身分文件時違法虛構,以維護自身真實存活的性別曖昧狀態。性別二分世界更日日以「兩性」的絕對區分架構來簡化這個複雜流動的性別世界,否認跨性別的可能存在和意義。這樣看來,到底是誰在說謊?

■我愛跨性人──跨性戀

在【男孩別哭】一片中,當布蘭登的性別身分受到強烈質疑時,眾人都認定女主角拉娜一定是被布蘭登蠱惑,以致於明知「牠」不是男人卻仍深陷情海,然而拉娜卻堅持自己「就是喜歡布蘭登那個樣子」。

既存的性別二分體制當然很難想像世上會有人就是喜歡、戀慕、慾望、並追求跨性別者,也唯有繼續堅決否認這個可能性,才能鞏固性別二分的自然天成。然而跨性別運動中的無數愛侶卻公然並肩現身,以「牠」們炙熱的情感向眾人顯示「跨性戀」的具體例證。

於是我們看見,性別曖昧的身體在性別截然二分的文化中所引發的不僅是極大的焦慮,更是強大的慾望;這也部份解釋了第三性公關的魅力,以及媒體中反串角色、變裝秀、性/別身分猜謎遊戲的普遍吸引力。

過去我們看不見跨性戀,所以梁山伯的慾望只能有一種解釋,聖女貞德的魅力也只有一種意義,也因此,不但跨性人是變態、無法出櫃,連跨性戀者也不能坦白「我愛跨性人」。其實台灣的跨性別主體早就存在,已經展現其情慾投注的流動和身體形塑的抗爭,並且遭到來自各方的壓迫。此刻,跨性別主體將伴隨著科技和身體的新政治探戈而徹底開展性別解放運動的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