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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全球觀點看2006台灣十大性權事件◎劉奕德(2006-12-30)

從全球觀點看2006台灣十大性權事件

◎劉奕德 美國康乃爾大學比較文學系教授

  比起過去,台灣今年十大違反性權事件有兩個跟全球化很有關係的明顯趨勢。一個就是宗教力量的興起,另一個是移工(就是俗稱的「外勞」)的處境變得更緊張,它的矛盾更被凸顯。這兩個趨勢提醒我們,臺灣的性權運動如果要做的成功,一定要有一個全球視野。也就是說,臺灣的性權問題不單單是個人情欲的問題,而是在一個跨國資本主導的社會經濟結構下尋找作爲一個,擁有人的尊嚴,的一種工具跟能量。

  以《生育保健法》的事件來講。現在宗教團體在推動修法規定墮胎要有三天到六天的思考期,強制諮詢, 還要告知夫方本來墮胎的議題在臺灣本土的文化跟宗教脈絡底下一向都不是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大家關心都是省籍、經濟的問題),基督宗教在臺灣也是少數,可是現在我們看到是一個很可怕的,1,300個宗教團體的聯盟,有本土的也有外來的以完全不經過思考的方式在移植、複製美國内部保守勢力所經營出來的選戰議題。這個美國的選戰議題,又被當成是一個很簡單的,很自然的「國際趨勢」或是「現代化」的現象,完全看不到的是在它背後,其實是有一個國家在介入跟操縱。在雷根的時代,美國就已經有法律限制美國政府的一些外援資金,流向到沒有明文規定墮胎是非法的國家内的民間團體(NGO)。小布希當選後,在2003年更變本加厲通過了由美國所主導的全球反愛滋、肺結核與瘧疾法案,也就是俗稱的「全球愛滋法案(Global AIDS Act)」,和「人口販運受害者保護授權法案(TVPRA)」。這兩個法案制定的目的,是要以道德論述的方式,把對現在美國當權政體有利的價值觀向外輸出,再進一步改造非西方世界國家的意識形態(reshape the rest of the world in its own image),好維持美國在亞洲及其他各區的霸權。這也是爲什麽說在臺灣談人權一定要有一個全球觀,要能同時處理到臺灣社會跟美國霸權(American hegemony)之間的關係。

  這裡就要談到另外一個跨國際的問題,就是臺灣的移工。臺灣社會今天在美國-臺灣-東南亞的國際階級制度(global hierarchy)下,一個人的尊嚴跟價值,好像在你還沒見到這個人之前就先被他的國家的經濟發展所決定了。美國的東西很容易就被全盤接受,當成是現代性的代表,或是不可違抗的「世界」趨勢。從東南亞來到臺灣的移工(包括外籍新娘),就不會被當成一個「人」來看待。有一些事件是看得到的,包括這一次越籍看護工遭雇主嚴重性侵害的案件;有很多事件是我們看不到的。我們在臺灣可以聽到台聯立委說越南新娘身上大概都有越戰生化餘毒,應該要檢查一下,這種言論是不會用來形容打過越戰的美國人。不管是對於這個政府或是他們的雇主來説,臺灣的這些移工都只是一個勞動力,不是一個人,也不應該有一些人的需求、人跟人之間的情感。政府希望這些移工來臺灣解決臺灣轉型成後工業知識社會(post-industrial information society)過程中的傳統勞力斷層、被污名化(the stigmatization of manual labor)的問題,可是又希望他們來了台灣以後就是從早到晚的工作,都不要談戀愛,不要懷孕,也不要得病,簡單講就是希望他們作一個有生產力的機器,不要作一個人,不要給這個社會負擔,壞了就被遣返。

  一個人要有權利,必須要先擁有「人」的社會身分(the status of human),可是我們要知道,在臺灣同性戀、愛滋感染者和性工作者都不是被當作一個完整的人來看待。從政府的醫療政策到社會媒體的報導和渲染,他們常常都只是一個罪、一個疾病、一個要好好隔離起來的病毒、一個數據。在這次反對墮胎的聲浪中,因爲臺灣人口呈現負成長的現象,所以強制思考期可以「挽救」臺灣10個嬰兒的説法,這跟2003年立法委員候水盛的同志亡國論(「同志下不了蛋,同志結婚將導致臺灣亡國」)一樣荒謬,都是把人當作一個經濟單位來管制。在一片優生報國的浪潮中,又同時覺得外籍新娘的素質有問題,所以要求檢驗越南新娘,再加上立法強制遣返離境所有感染愛滋的外籍配偶。

  「性權」的論述其實不是嘗試要滿足少數人的情欲,而是在一個充滿矛盾的新殖民主義空間堶悼峇ㄕP的方法建造「人」的概念。在臺灣,性別人權的可能,就在於我們如何用性別情欲的問題,去不斷重新想像擴大的可能。今天聽到的十件新聞的受害者,都在以不同的角度反映出來很真實的、很多元的、屬於人的情感跟求。這些訴求是我們以經濟發展」、「社會安定」掛帥的政府看不到也不願意承認的。這個社會不願意相信有人會自願選擇從事性工作,而且是把它當成一份工作來看待這個社會也看不到跨性別同志、群變裝等等欲望跟文化的正當性和存在。重申「性權是人權」不是在建造弱勢團體的身份認同政治和情欲空間,而是從不同的文化,族群,和身體上找出主流社會價值觀的矛盾和盲點,透過不同的論述,重新挑戰臺灣在全球化下發展出的「去人性」的經濟政治邏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