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12-27 非常歧視、人權倒退-巫緒樑發言稿
 

五、巫緒樑發言稿

論性意識的箝制--
特定專業當道 個人經驗、其他論述閃邊
巫緒樑 臺灣同志諮詢熱線協會文宣部主任

   如果要檢視臺灣本年度對於性意識的箝制與規訓,其實可以從實際發聲過的事件談起。這些事件其實有著共通的特性,也就是主流社會對於真實的個人性經驗的無名恐懼,以及透過法律進行規訓。臺灣社會到了現在或許可以接受某些看起來像是假的出版物品,或者是假的表演(A片的假高潮);但卻不能接受現實生活經驗裡的性(自拍、上節目大談自身性經驗)。而社會更透過專業權力的控制,與道德之名,試圖對學術研究進行性意識的壓制。

情慾出版受限 只許文藝朦朧
   本年度每隔幾個月就傳出坊間出租店因為分級標示問題,所以言情小說、寫真集撤架,出租店負責人被罰的新聞。而臺灣水電工阿賢與萱萱更因為拍攝真槍實彈的成人影片被起訴。
   不過倒不是所有的出版品都會被查禁扣押。年初的台北國際書展甚至特別規劃專區「限制級主題館」,低價展售台灣本土辣妹寫真專輯、日本少女寫真專輯、官能小說系列、性愛技巧叢書及日本成人漫畫等。電視劇孽子原本因為兩個男人做愛的鏡頭所以砍了一段,後來在專家學者不煽情的保證底下過關。而俄國片「父子迷情」在一刀未剪的吸引下,更吸引國外朋友組團來臺灣欣賞全球首映。
   所以臺灣也不是聽到性就把書本遮起來,把畫面關掉,只是這些出版品必須夠文藝、夠朦朧,並且在撩撥情慾的同時還能油然生起一股昇華的感覺才夠格。如果這些產品太過真實(臺灣水電工),太過血血脈噴張(男體寫真),則會引起恐慌而遭到查禁的命運。以男體寫真來說,其實女性的寫真集到處都是,但是臺灣目前有的女體寫真現在通常會被視為一種展演,展演有種虛擬的效果,既然被認定為不真實,因而沒有煽動的效果。但由於男性生理構造的不同,一般認為男性勢必要受到某些刺激才有可能達到像寫真集上如此勃發的狀態,因而被視為激情、不堪入目的。

網路自拍被取締 談論「性」節目被停播
   網路自拍被取締、起訴也是基於同一種心態,任何過於真實的、貼近生活的性展現就必須被禁止。網路自拍其實還涉及法律上如何認定公然猥褻,如何定義「公然」,以及怎麼解釋散播的問題。但是背後的檢查意識型態則緊扣著,現今社會對於展演的接受。如果這看起來像是演戲、作秀,那這樣的假象就可以被接受,但如果這些演出變成在家裡、在車上,不管是自慰、還是媽媽抱著小孩一起拍照,這樣過於生活化,那麼社會就會譴責並且嚴厲處罰這樣的行為;因為這樣的行為不應該、也不可以進入善良人民的生活之中。
   同樣的情形也發生在公開的節目審查上。陶子主持的「陶子娛樂秀」,與藍心湄「女人我最大」節目,都因為節目中討論的話題太過辛辣被新聞局警告,甚至停播。儘管這是娛樂節目,屬於公開展演,但討論的話題卻圍繞個人親身的性經驗。當個人把自身的性經驗當作娛樂表演,甚至販賣,這便挑戰了脆弱的社會道德神經。而值得討論的是,以往男主持人對於女性身體、或者對於同志的揶揄,儘管再嚴重卻也不見得有到停播的命運,那為何由女性在電視面前討論自己的身體,講述自我關於「性」的經驗卻會造成如此大的恐慌?很顯然地,臺灣人假的可以,太真太赤裸揭露的都見不得。

特定專業化箝制 與性反常打壓
   如果個人不得討論自己的身體,那究竟誰可以來討論?臺灣有個很有趣的現象,就是所有關於身體的部分都必須交給醫生;男生就請泌尿科,女性就請婦產科,同性戀或者跨性別就請精神科。這個問題其實反覆辯論了好幾年,究竟誰可以代表個人的身體發言?但是至今我們仍然習慣將這個問題交由某些特定的專業進行討論。傅科曾經論及專業在性意識壓制裡所扮演的角色,而醫生所代表的是超高的專業與理性的象徵。宗教逐漸減少了對性的規定,但醫學卻發明了一系列名詞,規定來禁止一切認為性反常的事情。這些專業掌握了知識與權力,進而打壓或控制其認定不合格的性意識。這是部分專業成為新一代的社會價值,與裁判者,其他的發言大多被視為妖言惑眾,其中學術界更成為新一波的打壓對象。任何性的研究,如果超脫合理的範圍,屬於性反常,是超出大多數人的「正常」性行為方式,那麼就不應該大肆嚷嚷,甚至需要被打壓。
   何春蕤被告的事件,當然是臺灣性言論緊縮下的產物,凸顯的當然是保守勢力對於性言論的反挫,也更凸顯了臺灣社會的虛偽。臺灣人民對性的行為可以說越來越開放,但社會對於性的態度卻越來越保守,這是臺灣極為矛盾的地方。臺灣試圖以其他專業的發言,來創造一個屬於某些正統的性意識言論。這當然是一種透過知識權力企圖進行性意識改造、控管的手段。
   不過這是也一個很奇特的事件,因為儘管美國從小布希當選之後,美國國內保守勢力不斷抬頭,對於性言論、種族問題的各種壓制,但是對於學術的言論自由卻始終不敢逾矩。然而臺灣卻率先將性壓制反動的矛頭指向學術圈,這凸顯了臺灣社會對於性那種深層的恐慌,那種不潔淨、見不得人的骯髒。
   臺灣社會最近這些事件反映出整個社會對於「性」相關言論的箝制開始增加。這的確使一些在性議題上處於弱勢的團體感到憂心,如果連應該具有中立色彩的學術研究都是討伐的對象,那麼同性戀、性工作者、愛滋感染者、跨性別朋友就更將成為社會面對性恐懼的對象,而這樣的恐懼將對這些性污名有更大的烙印。性,如果個人不能說,媒體不可播,學者不能說,僅能由某些不知被誰認可的人談論,恐怕有天人類的情慾真的又只能回到生殖功能。